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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春陽論藝

时间:2017-01-18     【转载】


抱甕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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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者,文之極,畫品的高下,直接取決于畫家素養的多寡。學習中國畫不能單純地為學畫而學畫,一定要注重對人的綜合素質的培養。通過日積月累,通過對我們中國優秀的文化遺產進行認真的學習和深刻的體驗,提高自己的認識以及審美能力。因為人的各方面能力的提高,有一個由“自發”走向“自覺”的過程,而這個過程,就是一個全面系統學習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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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畫之人,第一步要解決的是繪畫語言問題,如筆墨技巧等。用筆中的剛柔、虛實、強弱等問題,是畫家所必須掌握的,這是表達性情的手段。“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取法乎上”,就是要臨摹嚴謹而有法度的作品,不能拿那些“無法而法”及過分強調個人性情的作品當作學習臨摹的第一步。形象以外流露的精神狀態是無法可教的,教學應是嚴謹的,有規律可尋的。由“有法”走向“無法”,這是一個需要付出艱辛勞動的過程。不斷地開發自己的性靈,養育自己的精、氣、神,這是每一個學畫的人理應具備的另一“境界”。


傳統的中國畫是講究共性的。所謂“求大同、存小異”,“平常心是道”等,都可以看作針對共性而言的。如果將其引到中國繪畫上,就要要求畫家尊重人人共有的客觀規律和藝術規律。因為“大同”的境界是一個能夠包容萬千、博大寬廣的藝術境界,而平常心則是一顆大心,是人人共有的。在繪畫上,我們要追求的是一種大風格,而不是狹窄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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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一個人學問的高低,并不是僅看他知道了多少,而是要看他用思辨的精神提煉和概括了多少,容納了多少。繪畫上亦然,一幅作品不僅僅看它的筆墨技巧如何,而是要看作品中是否體現出一種民族的“大氣”。我認為,個人的個性太強了,是學養不足的表現,藝術作品也是如此,惟有共性才是永恒的。


藝術家的心態,應是養育生生不息的生命。中國繪畫應該表現生命,與眾生同體。從這個意義上說,繪畫(我僅指傳統的中國繪畫)不是“革命”。繪畫和革命是兩條永遠都不能相交的平行線。藝術不屬于政治的范疇,不受階級、地域等因素的制約,它是超階級、超時空的,是人類精神生活的中心。從事藝術,不能搞運動,更不能搞比賽,也不能講有為,它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流露,像“文如春花,詩若泉涌”一樣,因此才能生機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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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能夠凈化人的心靈,首先要凈化自己。從事藝術創作的同時,要去掉一切的私心雜念及浮躁氣,進入一種“去留無意,寵辱不驚”的忘我境界,才能創作出真正好的作品。我是追求“無異言而生清凈心”的。只有不求異言者,才能清凈下來。


所謂生活寫照,是經畫家“眼中”、“心中”、“手中”三個階段轉換之后的真情再現。“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即使是最簡單的一花一草,都能融入人類特有的思想和人文情懷。中國人的思維特征是整體的綜合性的思維,要求用所有的感官去感悟自然界中的一切活生生的生命,然后再在“圓”的體系中宏觀地把握最本質的東西。所謂“珍珠雖小,鑒包六合;鏡子再大,所照必偏”,就是針對中國人以“圓”為象而言的。因為只有“圓”,才能“通”;只有“通”,才能“久”。又如“不中不正,不正不大。不大則不能久”。這也注定了中國人在繪畫上的整體性觀念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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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不應以題材的新舊來定論,古人云:“澄懷觀道,靜處求之。”“品位”是體現中國文化內涵最首要的因素。蘭花、石塊、荊棘的組合已是司空見慣的題材,歷代畫家為何不厭其煩地在其中抒發情懷,造出自己的“大象”,皆因蘭花在人們心目中有著崇高的象征和寓意。


“芭蕉伴梅花,此是王維畫。”徐青藤把畫此的緣故又推到了唐代,可見這題材古已有之。然一幅好的作品,應賦予筆墨以生機。我不贊成所謂的“大潑墨”、“大潑彩”,我認為筆墨是不應該分家的。墨不能離開用筆,因為筆是有力度的,是靠人的學識修養和功力控制的,有力度才能表達出神韻,正所謂“瘦勁方通神”。在作畫時,應避免古人批評的“浮筆漲墨”,這是一種浮、軟、沒有“骨氣”、沒有神韻的墨,是死墨。我們應追求“活墨”,即墨到紙上是見筆見性的、游動的、透氣的。“干而不燥,濕而不浮”,要有光彩,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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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法實際上就是水法,怎樣控制水分,要憑感覺,靠經驗。古人所謂“渴筆”、“渴墨”,就是指筆上的水分要恰到好處;當然,重要的還需有行筆的力度和速度的不斷變化。此外,用墨要有體積和厚度。我在畫芭蕉葉時,墨色的厚度是揉出來的、點出來的,而不是平涂、平拉出來的。中國傳統繪畫中的“逸筆草草”,是一個“看似尋常卻崎嶇”的“漫不經心”之舉,要求畫家有著全面的修養。在我看來,“逸”離不開松快和灑脫的心境,而松快則是在運筆時要“順氣”、“順勢”。惟有這樣,才能做到松而不散、氣韻生動。


表現蘭葉的豐姿在于用筆。寫意畫的“雙鉤”不同于工筆畫,它更強調用筆的跳躍、提按和書卷氣;干濕濃淡也要有變化,尤其蘭葉的穿插,用筆若斷若連,貌離神合,“意到筆不到”,似急似緩,有種“舉重若輕”的感覺。



古人所云“剛柔相濟”,其中蘊含著豐富的內涵和深刻的體驗。在繪畫中的“骨法用筆”關乎畫家的表達能力。筆能傳達力量,也能傳達性情,線條中輕重緩急的變化,更能呈現出一個人的思想乃至學識修養。我愛畫蘭花,無疑是受到傳統文化和繪畫的影響。在畫蘭花時,我常把作為輔助的石塊畫得磊落、蒼勁、靈透,并注意石頭外輪廓的處理,用筆不能浮躁、光滑、外露,這就和蘭花的纖弱、舒展、搖曳、淡雅形成了對比、呼應,使之更加突出其優雅的性格。在花葉的互相關系中,很留意讓花處在得勢的位置,千萬不可在亂葉雜密的地方添花。俗話說“畫蘭如畫美人態”,一定要將蘭花清婉柔和的情態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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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繪畫如同中國詩詞一般,講究“言簡意賅”、“以少勝多”等,要求每一筆、每一線條、每一個點都要表現出豐富的內涵。


曾見清代畫家李復堂題畫水仙有句:“同是蒜也,有雅俗之分焉,水仙一名雅蒜,故云。”所謂意臨,就是不拘泥于原作,用自己的方法進行再創作,我常謂此為“借題發揮”。這需要畫家有深厚的筆墨功底,以及對傳統繪畫有深刻的認識。否則,只能照搬照抄,“泥古不化”。考慮了清與混的關系,并注意到整個氣勢上的變化。大局上的縱橫、開合、爭讓、向背、回攏,在用筆上粗細、虛實,輕重、緩急的變化有機地結合著。所謂“畫畫難畫三”,因為“三”代表一切,代表了豐富,古人也有“三生萬物”之說。




似斷似連、松快灑脫的線條組成的牡丹花和厚重、率性的葉子之間所形成的視覺沖擊力,讓人仿佛聆聽到花的低喃,葉的高亢。“不需千萬朵,一朵足春風”,盡量的體現出“以一當十”的用心所在。為了追求畫面中的矛盾轉換,并從技法和形象上加以區分,在處理某些畫面上需要常常考慮到諸多因素,如花是點的,葉子可雙鉤;花是線的,葉子可用面的,花瓣是虛的,花蕊可用實的;花瓣是淡的,花蕊可用濃的;花瓣是長的,花蕊可用短的等。不管采用何種手段,最終都要達到畫面的統一和諧。


為了豐富畫面的視覺效果,我在畫荷葉時,充分發揮了用筆的情勢,拋開了前人畫荷葉以墨為主的方法,而是用點、線結合的方法取勢造境。古人曰:“筆以立情致,墨以分陰陽。”在用筆的提按、轉折中,將自己的性情和神韻自然地融入其中。所謂“弱其志而強其骨”,就是要求在畫面中體現出一種“風骨”,一種根本的精神。“荒寒一點香,足以酬天地。”虛實相生的畫面,盡可能地給人留下聯想的余地。我認為,在畫面的虛實處理上,萬萬不可平均對待,“疏可走馬,密不容針”的深奧之處,應是每一個畫家需要認真體悟的。




與西方繪畫的用色比起來,中國繪畫不是太強調用色。所謂“意足不求顏色似”,“隨類賦彩”即是。傳統的繪畫講究水墨為主,用色上相對的單純、簡約、概括和提煉,主要看畫面上筆墨傳達出來的精神狀態和文化氣息。不僅中國繪畫如此,中國的雕塑亦然,突出的應是內在精神。我非常贊同“中國畫是憑經驗”這句話,因為經驗中包含著作者對事物的體驗和感悟。


有道是“虛而靈,空而妙”,只有在用筆上的虛虛實實以及恰到好處的“知白守黑”,才能給人一 種空靈透澈的感覺。中國繪畫講究“大膽落墨,細心收拾”,就是說,落筆時一定要磊落,收拾時一定要尊重些理性,不要“輕舉妄動”,局部不要破壞整體。作畫時不僅要注意畫面物體之間的顧盼、照應,還需要注意題款和印章的位置,因為這也是畫面整個布局的一部分。有些畫適合于長題,有些畫面適合短題,題款的字體選擇等,都應該切合畫面的動靜關系、濃淡關系等詳加考慮。比如說,畫面動一些,題款相對就靜一些;畫面碎一些,題款相對就得整一些;反之亦然。此外,蓋圖章也是豐富畫面的一個重要手段,印的多少,應根據畫面的需要來安排。總之,不管如何安排,最終應歸于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春陽九辨





藝術家之心態


中國傳統文化藝術境界的包容性,在國畫創作的廣義上已達完滿的“無對之境”,即一種永恒境界。由心儀到深入直至完成這一境界,對每一個游于藝者皆為終生之事,古人之所以具備不可超越性,并非今人退步,而是它的完美如天地自然般出現并永存,這也是從古至今常與變的自持狀態。






“抱常而守一”是本民族引以為驕傲的理念,是無可改變的一種永恒真理。古人說“天不變,道亦不變”是言道即天道,道與天地同在,所謂“始終如一”者是也。一是本來狀態,素樸、博大、無邊,非今日、明日之士所能企及或變革,從此意義上講,我們應以畢生精力投入到修煉這個“一”上,即傳統文化永久不變的精神內涵,以期修行到與萬物同體。這是一個從思想方法宏觀角度認識問題的核心所在,只就此而言,可以擱置探索,在精神追求上應持寧作牛尾,不為雞頭的態度!



筆墨當隨時代的誤區


我們往往為推陳出新而時常重溫石濤此言。時代不同,筆墨隨之變化,既有望文生義之嫌,又失于表面化的思維。筆墨是技巧,它的靈性隨馭筆者性情的感動而生發,太陽不隨時代更變而明滅,山川、草木等亦然。因此,有些事物表面在變而本質未變,現代物理學和東方神秘主義著作所探討的旨趣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天體物理學多年來的研究結論與中國道家及印度教之結論驚人地并行且無絲毫改變。由此而論,不過是在前人的思維定式基礎上更細致或增加了一些例證罷了,說到底是詮釋前人。我們今天的思想方法及對認識問題的深度并未超越文、武、周公等前賢,只是悉心體驗、實踐、認識古人所論之萬一而已。筆墨因思想光輝的永存才有其畫氣寫心的文化價值,有些人膚淺的根源就在于太熱衷“前無古人”了。


流派的謬誤


很多人動輒以某門、某派劃分國畫領界,同時又有人極熱衷于打造什么門派,實則天下唯一派而矣,即正派。“君子不黨,君子周而不比”,無派則大氣。文王不派,孔圣不派,故德配天地,道義千秋。無派則無牢籠之鄙,故而能和,和者為大,分之必小。南宗、北宗皆歸一宗,即正宗天道,不中必不正,不正則不大,不大必不久。




形與神辨析


造型與筆墨皆為國畫重要因素,但若只強調造型而乏神韻,終非上品。國畫是以情領形,以神造型,神遇跡化,情動而形移。對此而言,形為次,不可只張揚形姿,應賦予形以神韻。中國畫追求的是以此作為生命的載體,“寫其形必傳其神,傳其神必寫其心”(宋?陳郁語),故得其意必亡其形。意足不求顏色似,亦可引深為意足不求形似,過分強調形似會因之失掉本質。梅蘭芳講過“藝術應是移步而不移形”,當今的流弊在于只換形而不移步,所謂移步是追求精神質量的深化。


關于傳統與繼承


繼承傳統是精神領域的事。一個人、一個民族都以其文化精神為根本。一個國家及民族的人文精神是其藝術精神的基礎,道學是中國人文精神的支柱,領悟道學的內涵才是我們繼承的根本。道學是一個完善的整體,天地人無所不容,古今無所不納;它是超越時空的,涵蓋了過去、現在和未來。所以說傳統本身是一個博大的世界,經久彌遠,是精神世界永恒的自由王國,把傳統只看成是過去,即會將傳統視為死物、僵物。繼承傳統需要誠心誠意,不造作,如白描詩般的樸實無華,因為它會給我們留有精神自由的最寬泛空間,能達到這樣一個精神上的自由世界,是我們本應報有的終極目的,不存在再走出去的概念。圣人的思想是我們能夠通往這一境界的階梯,很多人難以到達這一境界,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想或無從進入的結果。視傳統為束縛,實則是畫地為牢,自己束縛自己。如孔子云:“力不從心,中道而廢,今女畫”。亦有不會借鑒前人而言前人非者,不知其可也。傳統是財富絕不是累贅。藝術是求得心靈的自在,無需爭比,爭比只能使人心性浮躁,創新的誘惑也會造成意識上的深度迷惘,心也不會沉靜。中國的人文精神是以博大自尊為底蘊的中和境界,大中至和、至高無上,就此意義而論,國畫藝術的發展不存在創新問題,只爭取在繼承的深度和廣度上再誠懇一些罷了。




風格何處尋


無異言而生清凈心。豪言壯語是一種不沉靜、不成熟的心靈所現,也是不大度、不博遠的心態流露。風格是一種內在修為的外在呈現,它是一種面貌和韻度,只能得之于自然而然之間,而不是爭強斗狠或追求模仿乃至設計所能得到的。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可見無心才是本心,無心亦是誠心,藝術上切切只管修心,莫問前程,如此才能得大道之萬一。藝術風格的形成亦如悟道的過程,先感性、后理性,然后再回到感性;先松弛,后嚴謹,而后再歸于松弛;先單純、后復雜,然后復歸于單純,這是一切事物發展的根本道理。


悟之妙


人生閱歷的感悟,有時勝于單純用功的體會。繪畫的造型布局可以折射出人事思維的和諧與否。吞吐、呼吸、輕重、緩急、剛柔、干濕、軟硬等這些對立統一的陰陽義理無不體現在生活及繪畫創作的相互參照中,故孔子說“雖小道必有可觀”。以小事悟大道,故能明一而現萬千;如視牛耕犁入土而想到力度,蟲子吃木而悟線條,云水風度因其流暢而聯想到不著痕跡,以生活常態悟天理,始能知天人合一之妙境。因此在繪畫上淡化大濕大密,不重形而忘形,以不動容的心態尊重事物本來面目而達沖和之境,其樂也無窮。




曲線的深度


教書、創作皆應具深度,不能淺嘗輒止。抓住藝術心靈的淵源,才能具備置身寂寞之道的恒心,急功近利、求脫過早,終生難以成熟。求新騖奇、好異尚怪不可怕,怕不知返。豆芽之生長、山水之起伏、云煙之波蕩、歷史之轉折都逃不開一條曲線,即曲折之路為萬物運動之軌跡。此皆思考與學習之辯證觀,知前人如何提煉和概括生活,才能把握體悟積累之可貴,緩和者成大事,力行無遠圖;有才而性緩者是為大才,有智而氣和者乃為大智;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隱行者必有昭名。如東坡所言“君子所就者大,必有所忍”,忍是師而化之的恒久過程,反之必流于泥古不化了。




再談“抱常守一”


針對創新問題,有必要再重溫古人強調“守一”的見解以釋今日之疑。莊子言“我守其一”、“博溺心”,孟子言“守約而施博”,禪家言“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若一句下悟去,如飲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孔于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皆謂“守一”是走向自我完善的不二法門。“守一”能使心沉,能使心安,“守一”能促使我們將外在的追求深化為對傳統文化的充分體悟與品味,而達感同身受之境。如歐陽修所云“如食橄欖,真味久愈在口”,因此才能歷久而彌新。故而不要妄談創新,妄者、姑妄言之也,即如此而已我們也就習慣了故妄聽之。既不嚴肅,也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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